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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谓之长生】(第一卷 6-7) (第4/6页)
总有鱼虫向往陆地和天空,人比之蝶茧,修行便是唯一的破局之法,不进则 退。 只要是活着的生灵,皆是如此。 活着本身就是与天争命。 …… 夜里没有下雨。 但江风比前几日经过海峡的时候更加剧烈,带着某种刮骨的冷。 许长生下意识扶住摇晃的走廊扶木,生生止住回屋的脚步。 不对劲。 这艘两层楼高的楼船很大,吃水极深,即便之前行驶在湍急的江段也是四平 八稳的。可此时,脚下厚实的甲板竟在微微颤动,江面浪花的拍打,也明显比先 前剧烈了许多。 他虽然对船上的事情知晓不多,但历经这么多事情,早已有了最基本的警惕 。 直到那声震天的嘶吼响彻,本就汹涌的江面被巨力搅动,变得愈发湍急。 巨大的楼船开始产生明显的晃动,原本在睡梦中的客人们被震下了床,惊叫 声、咒骂声此起彼伏。 身后的房门突然被打开,李钰衣冠不整地冲出来,怀里竟然还死死抱着几本 圣贤书,看见站在船窗边缘的许长生,他被吓了一跳,急忙喊道:「陈小公子! 莫要慌张!」 「我,等我想想法子,有了!」 说罢,李钰左看右看,竟然是想解开自己的腰带丢过来。 看着李钰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许长生有些哭笑不得,阻止道:「没事,我 这边很安全,李公子你先冷静下来才是。」虽然他早已知晓李钰不是自己之前见 过的那些迂腐夫子,但当着自己的面解开衣带的场面,还是相当有冲击力的。 换做国子监的那群老家伙,早就大骂有辱斯文,然后晕了过去。 「……少爷?」 许长生的房间里传出芸娘的声音,剧烈的异响把所有人都惊醒了,原本睡在 许长生怀里的她自然也不例外,她语气明显有些慌张,但人还算冷静,没有直接 打开房门。 听声音她说靠着房门探查外面的情况,听见两人的交谈,才立马发声询问。 许长生应了一声,「在呢,待屋里别动,把门闩插好。」 芸娘在门后低低地应了声「是」,随即便听见门闩落下的轻响。 这丫头,倒是省心。 许长生重新把目光投向李钰。此时的李钰正手忙脚乱地把腰带重新系好,由 于手抖,那带子系得歪歪扭扭,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体面。 不过两人都不在乎这个。 「陈公子,方才那声音……不像是风浪。」李钰扶着船舱边缘靠向许长生, 面色严肃地说道,「我也算读过几本水经,大鱼拍浪是脆响,地龙翻身是闷响, 可方才那动静,倒像是野兽的嘶吼,震得人心发慌。」 「但我从未听闻,青泽江段有什么巨兽……」李钰眉头紧锁,脑海中飞快掠 过那些枯燥的方志,「《江云志》载,大宣开国至今,青泽江水势虽急,却从未 有过妖祸。便是说明德十三年那场险些绝了江云府生机的灾荒,也不过是水位干 涸,赤地千里,从未听闻有什么江神现世。」 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沉稳而凝重:「事出反常必有妖,方才那嘶吼若非天灾 ,便是人祸在借天威。陈公子,你看那甲板……」 顺着李钰指的方向,许长生微微眯起眼。 他同样看见了那昏暗中的巨大剪影,但他是因为修行入道,目力远超常人, 却没想到李钰一介凡人书生,隔着江上重重云雾竟也能有所察觉。 是因为林仙子之前说的文气吗? 许长生思索之际,李钰还在侃侃而谈。 「正常行船,若是遇了风浪,舟师必先击鼓鸣金,传令三层舱室封窗熄火。 」 「可此刻莫说击鼓,连个喊号子的舟师都没有。反倒是底层那几盏原本该灭 掉的防风马灯,此时竟然全被聚在了一块儿。」 听他所言,许长生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,他本就是涉世未深的王府世子,即 便在宗门待过些时日也被时时囚困在仙山后殿,这种民间的行船规矩自然也是头 一次听说。 不如说,在他看来,李钰此时冷静得有些过分。 许长生忍不住赞了一句,「公子观察得倒是仔细。」 若是去说书,想必是极好的。 被他这般直白地夸赞一句,李钰原本紧绷的气势一顿,竟有些羞涩地笑了起 来。他谦逊地摆了摆手,一句「读史使人明智,先人智慧,我辈书生只是拾人牙 慧」便略了过去。 但经由许长生打断后,他脸上的忧愁没有丝毫减少。 「陈公子,我欲去见见那群舟师。」 李钰低声道,「这船上十好几口人家,还有妇孺,回想之前你我所言的」江 神娶亲「若是舟师起了歹心,或者想用邪法避祸,非得以理据之,以法绳之。」 「我虽无缚鸡之力,但到底有个举人功名在身,见官不跪,总归能让他们忌 惮几分。」 听着李钰这番话,许长生心中微微一动。 他本想说,那底下的东西已经不是「道理」能讲通的了,但看着那双清亮正 直的眼睛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 许长生一直觉得「书生意气」四字是带点讥诮意思的,现在亲眼见了,却别 有一番感受。 李钰这想法说是幼稚也好,冲动也罢,但他确实有个读书人的模样。 「李大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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